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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酒馆 山西大同美食酒文化散文随笔

2019-09-10来源:广州报讯

小酒馆 山西大同美食酒文化散文随笔

走了许多北方县城,这儿的小酒馆是唯一的,我喜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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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许多北方县城,这儿的小酒馆是唯一的,我喜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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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所有的县城,一条贯穿东西的街道,约二三里长,是主干道,人流如织,车水马龙,是小城的动脉。不同的是,除了中间窄窄的油路,两旁青石条高台阶上,依旧是清末民国的古旧格局,小小的店铺,小小的民居,青砖灰瓦白灰墙,两出水鱼脊梁。一般前店后居,房屋相连,院巷曲径,七拐八弯,总能出的去,很少死胡同。窗户略加改造,窗台上是一溜玻璃窗户,上边还是过去的小格麻纸窗户,每空中间贴着各式各样的剪纸染纸窗花,大多是一个美好的故事,人物花卉虽有夸张,但形神皆备,维妙维俏,栩栩如生,没有祖传的手艺,绝计做不出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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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店的门框上,或明柱上,贴着红纸对联,风吹雨打,斑斑剥剥,不贴对子的地方,钉着一块油过漆的枣木板,刻写着店名,说是店名,大多无名,只是一个经销类别的标志,如“杂货铺”、“铜器店”、“土产店”,但老居民却分得一清二楚,像三子土产,郝记铜器,一口气能数上百十来个,从祖上到孙子辈,隔年皇历,陈芝麻烂谷子,如数家珍.铜器店还在,铜壶、铜铲、盆,光索的,雕刻有人物山水的,应有尽有。银匠的活越来越少,就撤店回家了,悄悄在家做点私活,没有熟人是找不见银匠郭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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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酒馆没有招牌,檐角兽头或门头横梁上挑着一个红布酒幌子,像挂着一面没底子箩,箩边的红布条子迎风飘扬,风大时猎猎作响。其实,酒香饭味一股一股飘散,顺着味道,盲人都能摸到的。我所从教的浑源师范学校,在城的东面,严格的意义上来说,已在城外了,老人们习惯叫东顺儿,是过去老财的耕地。高大的预制板门楼,白底红字的魏碑体大门牌,加上黑钢管焊制的大门,是那条街上最现代的建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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宽阔的柏油路一入城角的东方红商厦,马上窄了起来,好在路两旁的建筑大多建在青石条台阶上,才不显得低矮。中专老师,不像中小学那么忙,空余的时间较多。除了看书,扎堆聊天,实在没有更多的娱乐了。没课的下午,约上一二谈得来的同事,我常和赵三出去,沿着校院垂柳拂面的小路,走到街上,边走边谈,风情掌故,身边琐事,不觉已近黄昏,有时谈兴正浓,意犹未足,随意走进一家小酒馆,相视一笑,在戴着浅碟子兔皮帽店主的热情招呼下,选一张靠火炉近的桌子坐下,凳子上还现铺了兽皮垫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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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小店,几乎是一样的格局。大方青砖墁地,日久年深,砖黑亮黑亮,特别是油抹团擦过后,有股淡淡的油香味。一色的山木桌椅板凳,经过几代人之手,磨的油光可鉴,古香古色。最引人的自然是柜台前那几口大肚酒缸,黑幽幽的釉子,闪着幽光,红布包着的缸盖压不住浓烈的酒香,一股一股飘来,勾人馋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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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木柜台上是两小坛老腌菜,老汤泡制,浓郁香脆。这陶土缸瓮,还有盆罐,是城外青瓷窑特产,土粘性强,瓷质好,百里之内,没有一个地方烧制出的,据说有上千年的历史了。缸里的酒是有名的恒山烧酒,最低的也不下六十度,辣的够味,香的沁人。只有北岳恒山的水土,种的出酿酒的谷子高梁,清冽的山泉水和古井水,才酿的出这么好的烧酒。浑源自古有三绝,黄芪娘子和烧酒,有人研究过,都和这儿的山水有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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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说大同出美人,其实美人并不出在市内,而是一百二十里外的恒山脚下的古浑州。浑源女人肤白牙白,个个出落的嫩葱似地,水灵着呢,就像这儿有名的土桥铺大葱,葱白壮实鲜嫩,葱叶绿的可人,吃一口辣的流泪,香脆甜美,回味无穷。自然有恒山白酒的醇香辣劲。加上一口甜美多味的地方话,朴辣会说话的大眼睛,浑源的娘子的确够动人的。店主一般是夫妻,偶尔也有未出嫁的女儿帮忙,男人闷着头在下橱,女人罩着红头巾花蝴蝶似地穿来穿去,忙前忙后,陪客人说笑,嘴抹了蜜似地,使三两张桌的小店显得分外有生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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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然,除了喜欢小店的幽静,适于谈心,我也醉心这儿简单的冷拼热炒,虽则谈不上精致,但绝对够味。这儿的凉菜不多,现吃现拌,苦菜、绿豆芽、土豆丝,咸菜丝黄豆芽、腐干、油大豆,夏天里还有西红柿黄瓜等应时鲜菜。如果得闲,还可以让主人去西顺儿沙豁桥端碗地道的凉粉。最有特色的自然是浑源凉粉和油大豆。沙豁桥的凉粉最好,软而筋,青而明,加上密传的炒辣椒油,小磨浆水豆腐干,家炸油大豆,连汤带粉,一碗下肚,香辣的直吸溜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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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大豆,又名莲花豆,油香酥脆,传说连佛吃过也说香,才赐名莲花豆,一颗一颗地慢嚼,越嚼越香,的确是下酒的好菜。热菜大多是炖在灰沙锅的,早已文火炖烂,有山上吃百种草药的山羊肉、野兔肉、土鸡肉,三块钱一海碗,冒着热腾腾的气,盛在小沙锅里,吃到底还是热的。再炒上一盘辣子白,肉片黄豆芽,那就够丰盛了。有时,我们从商店里买一罐四鲜烤麸下酒,主人很快给装在黑边笨盘里端上,笑嘻嘻地,说,再炒盘过油肉吧,喜欢肥就炒肉片,一样的价,全按八毛。钱不多时,就要一碟莲花豆,端一碗沙豁桥凉粉,炒一盘黄豆芽,再叫半斤大葱纯肉馅水饺,半斤是指下料时的生面,不包括水和肉馅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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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常说:亲不过老嫂,好吃不过水饺。饺子就酒,越吃越有。事先我们就让主人温两大碗烧酒,一便端上。酒菜齐备之后,主人很知趣地躲进大黑柜台里,只见一张娇媚的脸摇来晃去,偶尔和那双水灵的大眼睛相遇,仿佛也漫不经心。半碗酒下肚,话自然多起来,两个人似乎离的更近了,平日里不说的话,这会儿一股脑儿倾出,无遮无拦,成了梁山兄弟,亲密无间,豪气干云。喝到顶峰时,就划开拳了,还是带把把的,像“国营商店没买卖,里边尽是些老奶奶。五魁首啊”,“知青商店有买卖,里边全是小妹妹。六六顺呀”,呼三喝四,喧天驾雾。这时候老板娘和老板也咧着嘴大笑了起来。末了,悄悄端上自制的咸菜,即切成条的萝卜松根,烧的虎皮虎皮的土豆,沙的咧开了嘴,再饱也要吃上一两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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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足饭饱,踏着如水清凉的月光,看着镶嵌在深蓝天穹上的星斗,一闪一闪,晃晃摇摇相扶着走在行人稀少的马路上,真的很满足,虽然一顿饭花去了两人二十分之一的薪水,但那种快乐绝不是用钱能衡量的。情之所至,放声歌唱起来:“日落西山红霞飞,战士打靶把营归”,走近校院铁大门,歌声嘎然而止,相视一笑,悄悄溜回宿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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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晃二十多年过去,离开后,其间也去过几趟浑源,可惜东西大街早已随城镇改造拓宽了,那小店自然不见了,清一色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,哪儿还有小酒馆的影子?有时不甘心,在傍晚时沿着宽敞的大路,寻找当年的感觉,来来回回,空荡荡的,再也回不到过去了。相约过去的朋友在华泰大酒店相聚,嘻嘻哈哈,但明显生疏了许多,呆的时间越长,彼此的距离越远,最终郁郁而散。

夜深人静,走入梦乡,偶尔又走进青砖灰瓦白灰墙的小酒馆里,等着上菜上酒,左等右等不上……

文| 静子(山西大同人。苏白传媒、未来趋势签约合作作家。)

审读:苏白传媒、未来趋势 总编审、策划总监 邹剑川

运营:苏白传媒 墨墨

评点:怀旧总是好的,每觉今是而昨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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